没沸点
纪淮这样研究着姜恬,好象也快一个月了呢。
【一】
男生一脸一贯的霸气,身子倚靠在后桌。摊在面前的英语书,上面一片空白。他以如此姿势等着女生。
女生埋着头,邋遢地挪动着脚步,直直地走进教室。身子似有千斤重重,重重地落到椅子上。两脚摩擦着褪去鞋子。双手随意地把裤脚往上抓了抓。她摊开英语书,上面一片空白。
“没有沸点。这个女生。”纪淮嘟囔了一句,听到来自牙齿碰回喉咙的回声。
【二】
这是纪淮和姜恬的高三。彼时八月。南方热得让人癫狂。
原本自然是各存于一个集合。男生或女生。而后男女混淆于一个班。两人都续存于原本集合的最偏远端。
纪淮在男生中算缄默的吧。总是一副谁出问题都与自己无关的霸气。不打架不劝架,不多嘴不多事。却人缘极佳。
姜恬在女生中算失声的吧。她能一个人埋着头邋遢地直直地走很久。习惯性地亦真亦假地迷糊得可爱。却备受青睐。
呐。两个人本来就有些相似咯。
【三】
纪淮自己仿佛也没什么沸点吧。这种状态特定存在于教室里。T中的男生女生有个不宣扬的共同习惯。不管天热得让人有多癫狂,男生女生都会穿着洁白的长衬衫和深蓝的西装裤。混搭秋、夏两季的校服。T中夏季是有短袖衬衫的。此种做法究竟源自哪里呢?防晒么?还是美观。纪淮的嘴角微微歪了下,心里坏笑自己的无聊。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觉得这样搭配也蛮好。
就已经很燥热了。如此着装。南方的夏季啊,晚自习本该寂静得只有高考奋战者们奋笔疾书的唰唰声和风扇的啪啪声的。可这是夏季,且是南方。知了在学校茂盛的大树上叫个不停。蚊子和一大堆不知名的小虫子在教室和男生女生身上的各个角落窜个不停。再加上蟑螂和臭龟之类的大虫子。而且,南方夏季常有雨天,一到雨天,就会有一大伙的水蚁涌来。如此这些暂归于动物界的东西。你可以想象,它们不知趣地在风扇周围打转。风扇“啪”的一声的体积大的动物砸向教室的任何一个角落。而小动物则像雨丝般纷纷落到桌上,男生女生的肩膀上和地板上。
“大自然真够嘈杂。”纪淮霸气地倚靠在后桌,冷冷地望向紊乱的教室。打趣地在随手抓来的一张纸上写上这样一句。
【四】
纪淮在教室里就没沸点。高考。男生女生。大虫小虫。都与自己无关。
“啪”一声,风扇又把一只大虫砸向了哪里。此时的纪淮正半闭着眼睛,听着耳塞里传来的钢琴曲。眼前仿佛有一个身影突然站立,它几乎是跳起来的。于是纪淮懒懒地睁开眼,拔下耳塞。
【五】
姜恬无数次用双手随意把裤脚往上抓。已经不仅是热的问题了,似乎有不知名的小虫窜到她腿里去了。露空的小腿也被叮了好几个包。左右都不对。往上抓裤脚或是安分地把裤脚放下来。夏天是死道。
摊开的数学资料。双手抓起它,略翻了几页。二次函数。等比数列。实数解。定义域。值域。导数。左闭右开。正无穷。真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想着便丢掉数学资料。又抓出英语书。随意翻开一页,摊在桌面上。上面一片空白。她于是望向纪淮眼中嘈杂的大自然。眼睛定在一个地方,却什么也没看到。她习惯如此心不在焉。
“啪”一声。一只蟑螂被风扇砸到了姜恬的桌上。女生回过神来,看到那黑乎乎的一团,在自己的面前颤动。跳离椅子,抓起刚才丢掉的数学资料,对那一团狠狠一扫。姜恬易于愤怒。她小小的手掌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在表达愤怒,对象不明确。全班的眼光都望向她。本该议论纷纷,但瞅见姜恬愤怒而冷淡的表情,就以同一个幅度转了回去。班主任也视而不见。
【六】
此时纪淮正看着姜恬。也不是第一次认真看她了。姜恬长着大大的眼睛,天生的长卷睫毛。鹦钩鼻。粉嫩的嘴唇。再加上完美的脸型和冷淡的表情。一个冰山美人。男生自然是认真看过女生的。
纪淮一幕不漏地看到姜恬被蟑螂骚扰的全过程,并不诧异于女生的愤怒。反倒有点欣赏她呢。这种热到让人癫狂的天气,这么嘈杂的大自然。愤怒一点都不夸张,表达愤怒就该让人推崇了。
【七】
一个月前几秒钟的一段插曲。纪淮开始研究起姜恬。
此时姜恬左手习惯性地伸直铺于桌面,侧着的脸枕在左手上,右手自然地摆放在英语书上。女生猫一样眯着 双眼。本该朝气蓬勃的年龄,本该精神抖擞的早晨。虽然高考与自己无关,但自己却遭受着来自它的电波干扰。一看见教室里黑乎乎的人群和桌上的一摞书就恶心。和自己无关的东西,却这么与自己形影不离。大自然真可笑。女生困乏地想了想。下课铃响起,女生昏睡过去。头两节是语文课,姜恬半昏睡地熬了过去。
【八】
课间操。纪淮懒懒地拖动身子来到操场。他形式化地举举手,抬抬脚,动作的幅度小得可怜。眼睛望向姜恬,女生倒有几个动作是下了力气去做的。提神么。纪淮抿了下嘴角。这个动作他也下了点力气。
T中有这么一个场景:课间操结束后,总有千来号人物挤向同一个楼梯。此时,纪淮仰望着涌动的人群,懒懒地斜靠在墙上,一脸不屑。姜恬站在距纪淮三四米的地方,正和好友向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
姜恬和向斯只熟络了一年,却像极了熟络了几世纪的朋友。向斯第一次和姜恬搭腔,确实是因为觉得她长得眼熟。后来姜恬硬说向斯是妖怪,故意找她搭讪的。就这样熟络起来。男生发现女生只有和向斯在一块才最放松,或者说是最自然也笑得多。“呐,她没沸点,但还是有温度的。”纪淮想。
楼梯里人的密度开始得以缓解。纪淮,姜恬,向斯同时挪动脚步,拐向楼梯。两个女生走在男生的前面。姜恬总是这样爬楼梯的。她抓着向斯的衣脚拧成一团。那姿势像是借着向斯的力气在登山。登山?这比喻倒有点夸张了。男生于是兀自地超过她们,走向教室。
【九】
数学课。课间操的洗礼,好象整个教室都精神了起来。纪淮倚靠在后桌,眼睛定在姜恬的方向。
女生正铺开一张稿纸,抓起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表情很热情很执着。她左手摆成小学生立正坐好那样的姿势,脸侧着靠在上面。懒懒地。铅笔的笔头在稿纸上来回蹭动。脸上还有小孩子玩玩具一贯有的好奇和认真。纪淮如此看着她,看来她的温度许是可以到达沸点的呢。后来,纪淮又看过姜恬那样画画。她习惯用两头削好的铅笔,她习惯边画画边把橡皮掰成几小块。
【十】
沉闷的夏天渐渐淡出生活,秋天也短暂得让人猝不及防,冬天就来了。
纪淮持续这样研究着姜恬。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刻意惦记着她。但他没发现自己却没怎么忘记过她。如果我们都已经习惯如此生活,那就不要点破它吧。
【十一】
纪淮的同桌是语文科代表,拉着纪淮帮他去搬周记。老师们总是会有这样的嗜好。
纪淮抱着约莫六分米高的本子走在过道。女生们总如此偏好用厚实的本子记载心事。纪淮不以为然地瞄了一眼六分米高度的顶端。一个狂野的男生迎面跑过来,撞翻了六分米高度顶端的几本,它们落在地板上像散落的花瓣,纪淮只好蹲下去捡。不小心就看到了一本封面已摊开的本子,上面赫然写着“姜恬”。他拾起它。蛮薄的本子,封面是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如果看到“姜恬”两个字是不小心,那么随后纪淮的动作就是太小心了。
他重新整理了六分米高度。面向墙壁,低下头,和着两支手臂,围成一个围城。如此隐蔽,如此小心。他粗略地翻看了姜恬的周记。上面布满了工整的字迹,内容精湛而短小。
“我脑袋小,神经细,精力少。易于愤怒,易于软弱。”
“被宠坏了,竟不习惯人类最平凡的亲情了。”
“被说不修边幅和可笑,顿时觉得世界苍凉。”
“夜间一人行走,望见前方有一人和自己一样行色匆匆。会突然安心。”
“如此害怕听见死亡。如此不习惯。我未曾到过死亡现场,所以我只以为他们消失了。”
“未成曲调先有情么?并非没沸点。只是觉得没必要构造我和你们的故事。顺其自然便是。”
“常常想听歌来获取平静。却因听不下去而愤怒。”
“无关痛痒。不动声色。改变我和你。”
“并非没沸点。”原来如此契合。
纪淮把那本子随意地插进六分米高度。笃定地站起来。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十二】
姜恬和向斯每到下课,便会逃离教室。两人此刻正倚靠在过道的栏杆上。脸上各落着一沓金色的阳光。一如姜恬懒懒的表情。
“姜恬,那个纪淮,好象特别注意你呢。”向斯的手臂蹭了蹭姜恬的衬衫,一脸肯定。
“谁没有特别注意我呢。”不咸不淡的语气。
纪淮此刻正倚靠在T字形过道的另一排栏杆,定定地望向姜恬。男生早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研究着女生了。天知道。
【十三】
不是没感觉的。来自纪淮的电波那么强。
当女生埋着头,邋遢地挪动着脚步,直直地走进教室。似乎目中无人,其实把一切尽收眼底。她就是如此心不在焉。或者用答非所问来形容。
姜恬也不是没认真看过纪淮。单眼皮。挺直的鼻梁。黝黑的皮肤。霸气的表情。一八左右的身高。还蛮契合自己心中的标准。
浮离在大脑皮层的一个念头,仅此而已。
【十四】
体育课。女生又得面对可怕的800米。
姜恬和向斯大概跑了200米就停了下来。她们习惯把800米直接删减为400米。等到女生们跑了600米又经过此地时,姜恬和向斯便会混进去。
此时两人都在喘气。冬日跑步,呼吸总会不畅通,风有点大。向斯突然很会意地笑出声。转过头对姜恬说:“那个纪淮,又看你呢。然后,他很傻B地把球垂直往上踢了。哈。”
“哦。这样。”姜恬依旧不咸不淡。朝着那涌动的人群窜了进去。继续跑完那200米。
纪淮自己也觉得很夸张,太心不在焉了吧。不过习惯性地望向姜恬几秒。球就跑到头上方去了。他无奈地在心底笑了下。笃定而认真地把球射进球门。
【十五】
姜恬埋着头,邋遢地挪动着脚步,直直地走进教室。
纪淮站起来,朝姜恬走了过去。
喜欢过你的寂寞。
将喜欢上你的热闹。
因为,我会让你变得热闹。
哈。小说作品其一。以 Y小姐为原形写的。谢谢你喜欢它。其实很早就想写写你。但一直没下决心。没想过会写得蛮有得心应手的感觉呀。我以为很多记忆都被时间过滤了。我们的高中。其实更想说我们的高三。里面很多细节描写。自己觉得很据实。这两年来。并没有细致地去想过那时的背景。我只是。不停地想人。原来我都没忘。时间真够自动保存。
高二才认识你。也四年了。还记得那两只小兔子吧。好象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决定写这篇文时。是以为我会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的。最后。却。她们说我是草草了事。简陋的标题。未了的标题。
恩。我了解女主角的性格。所以没办法让男主角出场得多么突兀或者华丽。结局也只能是默认式。情节更只能是无挂钩式。没有对话。其实考虑过。但你认为应该是打情骂俏还是深刻深重?我没有那样的好才情。做到折中的效果。
我的姜恬小姐。让人感觉起来好象活得很沉重。但她说她是快乐的。
七堇年的小说中。有两个高三人物。十禾与堇年。华灯初上的黄昏。她们在教学楼的顶端看落日。我想到你。那时我们也日日那样做的吧。似乎我们还看了星星呀。还数了星星的。十禾最后会说。“走了。回去吧。”你也是的吧。十禾是个绝望的女生。你不是吧。但你跟她话语中的那种叹息是一样的。
养中的三年。不论是现在还在珍惜的或者遗憾的。都很想回去看看。现在的我们。好象真的都变了很多。很容易疲惫。希望这些年头只是过度期。以后的我们。会很好的。
纪淮自然不会是你的清佑先生的。那如果我们需要的都是清佑先生。那就要相信。公主你戒备心还是太强了些。期待看到清佑先生从挽着头发的你的身后环住你的腰。真心希望你真心开心。
至于我。一直也都在偷偷相信一个美丽的传说。灰姑娘会等到她的清佑先生的。最后。看看是你的清佑先生强还是我的咯。
想起一件事。某 y好象说过要写向斯的。。
写文时发现一个思想误区。我一直喜欢用铅笔写。错了。圆珠笔才是真正的文思泉涌。铅笔太迟钝。易让人反悔。